從堂會進入社會︰香港「斜槓牧者」之牧養形態
- 李晶博士
- 6 days ag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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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晶博士
基督教會九龍活石堂 - 傳道人
「活伙 LiviLinks」活動統籌公司 - 共同創辦人
YouTube Channel「神學開箱 Unbox Theology」- 主持人
前言
在堂會缺乏牧者的情況下,為什麼香港「斜槓牧者」(slash pastor)仍以非宗教職業身份,在堂會外進行牧養呢?本研究以「道成肉身事工」理念為視角,探討香港「斜槓牧者」選擇這身份的動機和牧養期望,透過與14位來自不同非宗教職業的香港「斜槓牧者」的深度訪談,選取「反思性主題分析」(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)研究方法,進行剖析和歸納,藉此回應自2019年開始,受到社運和疫情影響的香港牧養處境,作為牧養形態上的一個反思和參考。
研究背景
信徒對香港教會偏重傳福音和堂會擴展而忽略社會關懷,已時有不滿。1 直至2014年雨傘運動開始,才觸發大規模的行動。雖然,後來運動的和平原意被扭曲,但運動期間現場發生的一連串信仰活動,例如:祈禱、唱詩歌、施聖禮、討論神學等,2 促進了信徒和牧者於堂會以外的信仰實踐經驗。後來,疫情催生的網上崇拜和聖餐等,3 突破牧者在固定地點牧養的框架之餘,也打破宗教集會自由的必然性。堂會在儒家家長式文化、4 政治立場撕裂等影響下,離堂者眾。網上聚會也催生不再基於單一堂會的「多重群體基督徒」現象。 5自1999年開始香港教會增長,已有明顯放緩的跡象,2019年新冠疫情前,跌幅進一步擴大。6 疫情復常後的粗略估計,2024年有約78%自稱基督徒沒有穩定參與堂會內的崇拜。7
誰是「斜槓牧者」?
「斜槓牧者」這字眼,可追溯至2020年12月一位身兼牧師、咖啡店合伙人、體適能教練等身份的香港牧者訪問。其後「斜槓牧者」的討論,多著眼於經濟上的考慮、堂會或個人的限制等,甚至與教會界內的兼任職務混為一談。首先提及「斜槓」(slash)的阿爾堡(Marci Alboher)發現,斜槓族刻意建立多重職業身份,是為了體驗不同生活來得到更大的心靈滿足,並需以「/」(斜槓符號)來區分不同職業身份。同樣地,「斜槓牧者」是為了進入堂會以外的社群,回應上主的呼召。因此,本研究定義「香港斜槓牧者」為「以非宗教職業進行牧養的香港華人牧者」。
研究方法
有14位從事18種非宗教職業的香港華人「斜槓牧者」接受深度訪談,年齡介於30歲至60歲以上,就讀神學院橫跨8間香港本地神學院,加上1間北美洲的神學院。有6位現正受僱於堂會,8位是自由傳道。牧會經驗2年至37年,非宗教職業經驗則1年至11年。本研究選取「反思性主題分析」,適合於探索性主題,透過同為「斜槓牧者」的研究者對深度訪談內容的觀察和反思,在推演(deductive)框架幫助下, 8整合一幅「斜槓牧者」牧養形態的主題地圖。
「斜槓牧者」的動機和期望
福音理解上的狹窄、慣於硬套信仰價值、信徒內聚文化等,令堂會未能適切回應疫情後的香港牧養處境,也限制了傳統以外的牧養和宣教方式。因此,有部份牧者選擇以「斜槓牧者」的多重身份進入社會之中,爭取接觸堂外不同類型的人的機會。訪談中提及的包括︰離堂者、職場群體、傷健人士、南亞裔族群、農民和漁民、性小眾、露宿者等。有堂會信徒因在堂會以外的地方遇上牧者,而感到驚喜和欣賞。
「斜槓牧者」的牧養特質,呼應威爾斯(Samuel Well)「道成肉身事工」 中的「與他者存在」(being with),9 即不以解決問題為目標,尊重每個人都有一套解決方法或答案。此外,牧養所期望的是與人同行,並進入羊群的處境中,透過自己喜好及擅長的職業或活動,製造醞釀信仰經驗的場景,讓人從生活中自然地發現上主的足跡,能有力量地活出上主的召命。這也呼應穆恩(Zachary Moon)「遊牧」牧養形態中的共生關係,10 即重視聆聽和同行,以協助者(facilitator)的角色進行牧養,從而在過程中共同體驗上主的同在。相反地,「斜槓牧者」傾向不採取喜爾得納(Seward Hiltner)的牧養形態,即以「圈養」方式來保護羊群,免受環境變化所影響,並將牧者看為主耶穌基督大牧者的代理人而作出信仰上的指引。此外,「斜槓牧者」也強調不以牧養的地點、時間等來定義自己牧者的身份。
總結
《以弗所書》四章11節提及的牧養恩賜,由「牧師和教師」兩個元素並列組成。 11在知識普及的年代,牧養形態由過往以「教導和指引」為主導,改以「生活中經驗」為主導。牧者作為協助者,「道成肉身」地進入社群之中,透過處境中的同行來進行牧養。因此,牧者的呼召並不是一個專職化的進程,卻是按羊群的獨特性而被上主揀選出來,從而進入不同群體之中,在堂會內外一起合作,將羊群歸到唯一大牧者主耶穌基督之下。

1 邢福增,《變局下的徘徊:從戰後到後九七香港教會社關史論》(香港:印象文字,2018),172–3。
2 Christie Chui-Shan Chow and Joseph Tse-Hei Lee, “Almost Democratic,” Exchange 45.3 (2016): 261.
3 Calida Chu, “Theology of the Pain of God in the Era of COVID-19: The Reflections on Sufferings by Three Hong Kong Churches through Online Services,” Practical Theology 14.1–2 (2021): 26–7.
4 Tobias Brandner, “The Church as Family: Strengths and Dangers of the Family Paradigm of Christianity in Chinese Contexts,” Theology Today 76.3 (2019): 218.
5 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和香港基督教協進會,《香港基督教焦點小組研究分析2023》(香港:香港基督教協進會、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,2023),7。
6 梁國全和劉梓濠編,《2021逆境中香港教會跟進研究簡報》(香港:香港教會更新運動,2021),12–3。
7 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和香港基督教協進會,《香港市民對基督教觀感調查報告2021》(香港:香港基督教協進會、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,2022),10、16;梁國全和劉梓濠編,《「2024香港教會普查」簡報》(香港:香港教會更新運動,2025),15、28。
8 Virginia Braun and Victoria Clarke, Thematic Analysis: A Practical Guide (Los Angeles: SAGE, 2022), 55.
9 Samuel Wells, Incarnational Ministry: Being with the Church (Grand Rapids, MI: William B. Eerdmans Publishing Company, 2017), 8–10.
10 Zachary Moon, Goatwalking: A Quaker Pastoral Theology (Leiden: Brill, 2021), 16–21.1 11 牧羊人(ποιμένας)和(καὶ)教師(διδασκάλους)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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