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來教會新想像 – Fresh Expressions

陳敏斯教授

城市轉化學院院長

其實「離堂」的現象不單是香港、台灣或華人教會的問題，歐美的情況更為嚴重，並已在這方面進行不少研究，其中一項發現在不出席教會聚會的一群人中，近半數表示他們以其他方式表達信仰。 放眼四周，我們確實留意到不少堂會以外的信仰群體非常多元又靈活，也有一部分以教會自稱、陸續出現一些「新形態」的教會。究竟我們應該如何理解、梳理和定調這些在堂會以外的信仰群體，教會整體又可以怎樣回應？

約在二十多年前，英國的教會就遇上了這種情況，上教會的人數大幅下滑，同時他們又觀察到不少堂會以外衍生的信仰群體。聖公會沒有忽視他們的存在或質疑其合法性，反而組織了一個工作小組，詳細研究整個情況，分析這個現象背後的因素，作出深入的神學反省，並提出非常具體的建議，出版了一份報告，名為《以使命形塑的教會》（Mission-shaped Church – church planting and fresh expressions in a changing context）。

新鮮形態（Fresh expressions）的冒起

這份報告提到，社會在過去三十年經歷了很大的轉變，從住屋、就業、家庭結構、文化到溝通方式的變化，導致上教會的人數大幅滑落。但透過生活上的不同網絡，不少在堂會以外，教會的「新鮮形態」（Fresh expressions of church）漸漸冒起。這些「新鮮形態」林林總總，例子包含咖啡教會、細胞教會、職場教會、網絡教會、晚飯教會、遊戲小組教會等，都是從特定的網絡和文化中興起。

簡單來說，「新鮮形態」是在當代文化興起的新型教會，主要對象是那些不上教會的人。正如宣教學家莫伊納一針見血指出：「新鮮形態並非一個理論概念。我們觀察到，全球有越來越多基督徒意識到世界與現今教會之間的差距太大，以致他們的朋友及所接觸到的人都無法跨越。因此，他們在人們日常生活的角落和縫隙中，建立新的基督徒群體。」

反思教會的本質

究竟什麼是教會？其目的和本質是什麼？是否需要有什麼特定的形式？在這方面的文獻和論述實在不少，聖公會在上述報告中提出「尼西亞信經」裡的四個標誌是任何教會都不可或缺的，提醒我們教會真正的本質和呼召：

團契和群體間的「向內」維度──合一的教會（ONE）；

與聖父、聖子和聖靈相連的「向上」維度──神聖的教會（HOLY）；

在世界和歷史中，作為基督整個身體一部分的「從屬」維度──大公教會（CATHOLIC）；

宣教使命的「向外」維度──使徒的教會（APOSTOLIC）；

聖公會在評估這些「新鮮形態」時，會從以上向度出發，並提出不少指引和建議，制定策略和運作的原則，幫助堂會在其教區發掘、鼓勵和支援這些「新鮮形態」，並在整體的資源、培訓、領導和合作形式上作出調配，視這些「新鮮形態」的發展為宣教策略的重要部分， 整理並釐定其核心價值：

進入文化（Contextual）- 尋找適切文化的途徑去接觸人

使命宣教（Missional）- 主要對象是沒有上教會的人

門徒訓練（Formational）- 以培育門徒為目標

形成教會（Ecclesial）– 旨在成為所接觸的人的教會

混合生態（Blended Ecology）

教會的「新鮮形態」最初是由信徒主導，在堂會以外衍生的。但聖公會卻辨識到這個宣教契機，作出深入的研究及神學上的反省，並在體制內調配資源，加上一定程度的架構重整，大大加速其發展。他們目光遠大、具天國視野，強調「混合生態」(Blended Ecology)，「新鮮形態」不一定會威脅或取代現有的教會，反而可以帶動她們更新。「混合生態」指的是一種新形式的地方教會聚會，源於「新鮮形態」與現存教會之間的共生關係。 當教會、堂區或宗派活在「混合生態」中，不同形態的教會並肩工作時，這種生態便會發展起來 (見下圖 )。 假以時日，這些並行的發展會形成一個嶄新的、互相連結的創造。

在香港的發展

「新鮮形態」已經走過二十多年，如今這場運動已橫跨全球，澳洲、加拿大、歐美和南非等地區都在發展新的形式，邀請各自的社群來參與。 雖然香港在文化上跟這些國家有差異，但仍有一定的參考價值。其實在華人的世界裏已有不少「新鮮形態」冒起，城市轉化學院按其所界定的核心價值來探討香港的新形態教會。雖然仍未有主流宗派擁抱這個運動，但亦有不少個別堂會和網絡支持這些先鋒者成立教會，詳情可參考《2024香港教會新鮮形態初探》一文。

「新鮮形態」的發展是有機、多元和靈活的，所以網絡的支援十分重要。有負擔的領袖可組織相應的網絡，邀請持份者加入，將異象傳遞，並提供有關的培訓、教練同行，讓屬神的群體不受文化限制，進入到城市的每一個角落，並跟現存教會一起發展「混合生態」，讓耶穌走進我們生活的日常。

另外，宗派或堂會也可以檢討和調整自己的宣教和植堂策略，正視文化的差異，加入相關的網絡，留意在堂會周圍的信仰群體，並在會眾當中物色先鋒者，支持他們探索和發展新的信仰群體，與他們並肩同行。「新鮮形態」強調對話和關係，香港教會在這方面的素養尚待培育，但總要踏出第一步，向新的宣教想像敞開，並在群體中一起尋求，在禱告中辨識、讓聖靈帶領，一起參與上帝在我們當中的行動。

結語

「新鮮形態」是一個由下而上的宣教運動，平信徒看見教會跟社會在文化上的鴻溝，而將教會帶到不上教會的人當中。本着天國的視野和胸襟，聖公會不但沒有批評或壓抑她們的發展，反而將此現象梳理，作出神學反省，並在制度上作出相應的改變，以支持和發展這個宣教運動。香港不少教會仍是偏向較家長式的領導，看重穩定，較保守和內聚。就以香港的新移民為例，雖已佔人口的15%，但卻不到會眾人數的 1.5%。 堂會一般只考慮增設普通話事工、團契或崇拜等，但認真物色、差派或支持先鋒者，為這個群體植堂的還是寥寥可數。最後我以啟動這場宣教運動的報告的名字作結，不論我們身處何方，主流、傳統或新鮮形態的教會，深願我們都能成為「以使命形塑的教會」Mission-shaped Church。

本文部分內容改編自《 教會的「新鮮形態」 》一文，原載於 ＜城市行傳＞ 第二期（ 2024年9月）